周末闲下来,从书柜里扒拉出一本<<人间词话>>,打开书时,一张破旧的贺卡随同一张脏兮兮的照片滑落下来.往事便和书一起摊开来.
七年级时那个女孩又涌在心头,她叫张艳霞,胖胖的,坐在教室的一个角落.有一次早自习,我看着手中的<<人间词话>>不觉中踱到她身边,她竟然激动的站起来:"老师好!"吓了我一跳,我回她好并示意她坐下继续看书.
哪知她窘迫起来:
"老师,我送你礼物你要不要?"
"礼物?你想送老师什么礼物?"我很诧异,不年不节的.但笑着问她.想让她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.
她随即从语文书中掏出两张破旧的硬质纸,紧紧攥着要我看,我伸手接时,她才松开,但两张卡片都攥的皱皱巴巴.
一张是陈年的<<还珠格格>>里的小燕子和紫薇的卡,人脸因为卡片又脏又旧向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脸.另一张是三个小女孩在麦子地里的冬日留影,穿着胖胖的棉袄棉裤,脸蛋冻得发紫,很像三个笨笨熊.不知道这两张破旧的纸在她手里搓揉了多少遍,很脏,很旧,也没有一点韧性了,而且感觉像抓着湿毛巾,黏糊糊的.
"这照片......"
"老师这个是我"她指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兴奋的指给我.
"很可爱的嘛,照片也给我?"我问.
"老师,我没什么好东西,这两样是我最珍贵的礼物了."
"照片应该自己留着啊."我心头一热,说真的我怕辜负了她,我怎么可能保管的好呢.一定家境很不好又特别想表达什么吧,我想.
"送你了!"她坚定且从容的说.
我把它们连同我的疑惑我的感动夹在了书页里.
一个不想要的谜底很快就来了,期中考试不久的颁奖大会刚刚结束,便有学生跑来告诉我张艳霞在教室里大哭,我大惊,急忙跑去看她.
"老师,我对不起你,没有我的奖状,我没给咱班争光."她歇斯底里的哭诉.我差点笑出来,她呀,成绩就算是倒数第一了,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想法呢!我诧异的安慰她,并安排了学生放学时陪她回家.
第二天的语文课上她破天荒的举手了,我让她回答问题,谁知她闭着眼睛念经似的啊啊咦咦一通,没人听懂一个字!我忍着疑问要她坐下并叮嘱她以后回答问题语速要慢.
放学后和她一个村子的女生便悄悄的告诉我不要我再找她回答问题,因为她是一个神经病.
"什么???"
我似乎听到晴天里的霹雳了,半天没转过来脑筋.
"老师,她们家人不让说,要不我早告诉你了,咱们班很多男生都笑话她."
后来趁她不在我狠狠的训了话,不要任何人惹她生气,她的病气了会更严重,可是后来她就无缘故的骂班上的学生,还老是要我评理.当着她我训别人,背地里又一个个的哄.那一阵子为了她我是焦头烂额,她每天骑自行车要经过105国道上的5里多路回家,路上万一......哪天来的稍微晚点我就给她家打电话,但她风雨无阻.我叮嘱她的家人给她看病,家人却说大医院没钱,小医院不顶用.......
终于有一天,她的位子空了,我打电话她母亲接的:说她天天哭着要上学,可她能学什么呢,除非落个笑柄.......我一时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卸下重担似的轻松.
可是今天,看到这厚重的贺卡,这珍贵的照片,我又想起她来,也不知道她的病好了没有?造化弄人啊,怎么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得了这种病,可爱的女孩,未来的路怎么走好?......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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